朱玉昌觀點》反叛與毒害 新論相米慎二《颱風俱樂部》

Newtalk新聞 日本大導演相米慎二，以窺見日本靈魂深處的鏡頭，於1985年炮製出《颱風俱樂部》這一場關於青春毀滅的美學盛宴，距今四十年過去了，褪掉那層被歐洲影評人反覆把玩的東方主義迷因，重頭審視這部被供奉在神壇上的所謂心理驚悚傑作，赫然發覺，這完全似一場虛偽的中產知識分子對底層瘋狂的意淫，所散發的毒素，至今依然侵蝕著觀眾對青春期創傷的真實理解。 這部片用了一種近乎神父佈道的莊嚴感，去包裝一群孩子在大雨中的脫序行為，並將其浪漫化為某種日本文化特有的精神象徵。導演煞有介事擺弄著「晴與枯」、「物哀」、「幽玄」這些沉重的文化標籤，彷彿只要把攝影機對準颱風夜的校舍，就能夠撬開大和民族的集體潛意識。這套操作本質，與其說是剖析，不如說是文化巫術，他用晦澀的長鏡頭和刻意斷裂的敘事，製造出一種知識分子特權階級居高臨下才能享用的理解幻覺。 在諸多評論者筆下，從清水健反覆開關門裡解讀集體孤立，由山上京一的墜落提取滅絕之美時，他們集體默許了一個極其危險的預設，痛苦必須是美的，是帶有儀式感的，是可以用來進行美學消費的。殊不知，這種預設在現實世界造成的後果，是多麼具體且血腥。不妨細細琢磨，究竟能有多少青少年，在觀看或討論這部片時，會把自己粗礪、笨拙、毫不優雅的痛苦，套入這般毀滅美學的模板裡？ 當一個十四歲孩子感到絕望時，片子給他的暗示是，你該像山上京一那樣，用肉身墜落來完成純潔的定格，你應像山田明那樣，在冰冷的泳池中被同儕反覆按入水中，以瀕死來換取集體的凝視與儀式性的淨化。開場那場泳池霸凌，受害者昏迷的軀體被拖上岸等待營救的那一刻，那不是宣洩，那是誘導，導演用了藝術之名，為青春期那種模糊、混沌，不知所措的黑暗衝動，提供了一分詳盡帶有美學光環的SOP（操作手冊）。八Ο年代後期，日本社會逐漸浮現的校園霸凌與青少年自殘現象，固然不能全數歸咎於一部電影，但這部片無疑為那種將集體暴力等同於青春儀式，自我毀滅等同於精神深度的集體病態心理，注射了一劑高濃度美學嗎啡。 比較高明的，是影片構築了一道完美的藝術家免責屏障，因羞恥文化，所有角色都不須解釋自己的行為；因幽玄美學，所有情節也可拒絕因果。這套論述巧妙地將導演的敘事失能，轉化為一種高深莫測的文化姿態，只稍撕開這層薄紗，看到的會是一個成年創作者對青少年精神世界的自我感覺良好，他樂於展示孩子們的瘋狂，卻不展現瘋狂之後的滿地狼藉。 片中成年人如三浦友和飾演的教師，其平庸與失能，於此沒有接受批判的意味，他是被安排來合理化這場美學嘉年華的裝飾。老師的無力、家長的缺席，全被包裝成日常的窒息感，只要窒息感夠濃夠烈，孩子們接下來的任何自毀與施暴行為，就能獲得詩意般的正當性，這是何等陰險的倒果為因。真實世界裡的青少年創傷，需要的，不是美學昇華，他們需要的，是成年人真切的肩膀，清晰的對話，那怕笨拙的陪伴都好，但電影施放了兩小時的藝術煙火，把這些最樸素的需求全部炸成碎片。 2026的今天，當人們已懂得用直白，不帶濾鏡的眼光去看待心理健康與創傷敘事時，影片的缺陷就更無所遁形，它愈來愈搆不上一部超前於時代的傑作，反倒像一部耽溺於自身時代局限的病症展現，其癥結點，不是影片拍出了晦澀與瘋狂，是它讓幾代影評人誤以為，用精緻的鏡頭語言去捕捉毀滅，就等同對毀滅進行了批判，讓無數藝術青年以為，將自己的精神痛苦包裝成物哀式的美學產品，就能獲得理解與救贖。 此刻，拆掉了那面由文化理論與長鏡頭美學堆砌起來的護城圍牆之後，所剩的，不過就是一群溺水掙扎的孩子與施加暴力卻被美化的同儕，而岸上的導演、評論者跟觀眾，仍是拿著他們的痛苦畫出一幅幅絢爛的浮世繪。 回頭省視，或許該停止再用日本文化的特殊性來為藝術的冷酷開脫，停止用毀滅之美這等華麗的詞藻，去粉飾一個成人世界集體失職的醜陋故事。在歷經四十年歲月考驗之後，該片遺留的，只是示範了藝術如何優雅地消費苦難，包括集體霸凌的苦難，性暴力試探的苦難，以及最終那場毫無意義墜落的苦難，且消費完後，還對傷口視而不見。處在當今精神健康資源仍舊稀缺，校園霸凌與青少年自傷率依然讓人心碎的時代，社會需要的，是在颱風來臨前，有人願意關上窗，走進房間蹲下來，膚慰那些尚未被美學化的真實哭喊。※Newtalk提醒您： #珍惜生命，人生沒有解決不了的事。相關諮商協助，可撥打命線專線「1995」、張老師服務專線「1980」或衛福部安心專線「1925」。延伸閱讀：朱玉昌觀點》用一趟單車旅程譜寫的療癒詩歌 記《最後的單車上路》朱玉昌觀點》綠茵峨眉 淺論周星馳《功夫女足》創作體系的隱性重構謝步智觀點》川習將連5會 台灣在「菜單」上? 白宮首度這樣表態了…….伊朗爆發內戰! 當局出動無人機、主戰坦克、火箭彈 革命衛隊准將傳陣亡杜拜航空機長手幾乎被切斷! 副機長邊捅邊罵 同事稱他極端分子 絕不做「這件事」….水管工接管飛機救174人? Flydubai班機空中驚魂 中媒質疑以為選舉搞「假旗行動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