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朱玉昌觀點》愛變成執念《禍禍女》照見人心的裂縫
Newtalk新聞 日本的恐怖鬼片,不會只有拍鬼,無論《七夜怪談》的貞子,還是《咒怨》的伽椰子,日本怪談之所以讓人不安,在於鬼多半帶著一段無法消失的記憶,一股無從終結的怨恨,或者到死都沒能化解的情感缺口,鬼只是那個缺口的形態。 《禍禍女》(まがまがおんな)延續這條日本怪談傳統,惟把恐怖起點置入「喜歡一個人」這件事上。劇中女主喜歡男主,這本是青春戀愛裡最普通的情感,但,當喜歡開始要求回應,回應進一步變成占有,占有又轉化為嫉妒,戀愛便慢慢跨過了界線。故事就是從這裡切入,它沒把「禍」單純放在一個女鬼身上,它讓觀眾目睹一分感情如何變形,最後長出鬼的模樣。 因此,禍禍女究竟是誰,劇情到了後半段已不再重要,焦點轉為,人為什麼會變成禍? 女主愛上男主,男主卻有自己喜歡的人,她從凝視開始,走向嫉妒、干涉與破壞。若將這條心理線單獨拿出來看,很接近一段失控的戀愛,倒不像恐怖片,然而導演有里金毛把這種人人多少可理解的情感,推向最極端的位置,讓「我喜歡你」變成「你只能喜歡我」。 恐怖於是產生,隨著女主追查禍禍女,這兩種「喜歡」的距離便開始拉近。男主代表愛情失衡後的毀滅,劇中家暴人物讓怨念從戀愛延伸至家庭,其他受害者則不斷擴大禍禍女的陰影。導演沒讓死亡呈現同一種模式,片裡渣男尤其如此,他腳踩多條船,同時讓不同女性相信自己是唯一選擇,最後雖沒死,卻精神崩潰,這個安排比直接殺死他更有意思,電影在此把報應從肉體推向心理,他雖活著,原有的生活卻消失了,對他而言,活著本身就是懲罰。 這也讓死亡不只是恐怖片慣用的殺人手段,另形成一套不同層次的「禍」,有人肉體死亡,有人精神崩潰,有人被創傷困住,有人則被自己的執著吞噬,其中最有類型意義的一場死亡,當屬靈媒的斷頭。日本恐怖片裡,靈媒通常是一個帶領觀眾理解鬼的人,他知道規則,知道鬼從哪裡來,也知道應該如何驅除,靈媒的存在,原本應讓觀眾產生終於有人懂得禍禍女的這種期待,結果他先死了,而且是斷頭。 這場戲想斷除的,除了靈媒的身體,還有傳統恐怖片對「專業驅魔者」的信任。知道鬼是什麼,並不代表能控制鬼,理解怪談,也不能保證自己站在怪談之外。斷頭還與片中神木上的鎌刀成呼應,鎌代表斬斷,靈媒以直接身體形式完成被斬斷的儀式,他的死亡讓知識、理性與男性權威一起失效,所以靈媒不是單純被鬼殺死,他代表的是一種自信,相信自己了解恐怖,可以控制恐怖,最後證明,這分自信同樣是種傲慢。 如果靈媒是想理解怪談的人,那麼,真兇則是走向另一個想利用怪談的人,他起初像一個知道真相的人,隨著故事深入,觀眾才發現他掌握的不只是禍禍女的傳說,更懂得如何利用人的怨念,這使他的角色從知情者轉為操盤者,也讓影片的恐怖突然換了一個方向。前半段追的是禍禍女為何殺人?到了真兇這裡,變成誰在利用禍禍女殺人?鬼與人的位置因此發生交換。 真兇最可怕的地方也在這裡,他不需親手製造所有死亡,只要操控怨念,讓禍禍女替自己完成事情即可。當怪談變成工具,其危險便從鬼轉向人。但真兇同樣遭到反噬,他原以為自己站在禍之外,可以控制禍,最後卻發現,任何試圖操控怨念的人,也可能成為怨念的一部分。靈媒與真兇於是形成一組很漂亮的對照,一個相信自己能理解禍,一個相信自己能控制禍,最後都被禍吞噬。 女主站在另一邊,她也曾經被執著推著走,也曾經逐漸靠近禍禍女的心理狀態,她最後能夠活下來,關鍵就在於她選擇了結束,這也是神木爆炸最重要的意義,若只把它看成最後的驅魔場面,影片就會回到一般恐怖片的結構,找到鬼的源頭,摧毀它,故事結束。 導演想做的事,看來更接近於斬斷,斬斷神木,斬斷怨念循環,斬斷禍禍女,也斬斷女主自己心中那個已經逐漸失控的執念。於是,女主與真兇其實是兩種完全相反的選擇,真兇把怨念變成武器,讓禍繼續擴大,女主則選擇停止它,這使女主最後的生還具有實質的重量,她不是因為是女主而活下來,她是因她終於做出最困難的「放手」選擇。 影片也因此回到了日本怪談最核心的傳統,學校、神木、鎌刀、靈媒、都市傳說、怨靈,盡是觀眾熟悉的恐怖符號。導演高明處,在於它沒有單純重複這些符號,而是重新賦予它們情感上的意義,神木保存的是怨,鎌刀寓意切斷,靈媒象徵人試圖理解未知的努力,怪談則代表一段沒有被真正結束的故事。 讓這些轉換更加鮮明的則是音樂,戶川純的〈好き好き大好き〉在片中成為極具辨識度的聲音符號,歌曲強烈、反覆、近乎執迷的情感,與女主逐漸失控的愛彼此呼應,電影沒有刻意以配樂堆疊恐怖氣氛,反而讓「喜歡」本身成為恐怖的聲音,影像訴說恐懼,音樂卻持續歌唱愛,兩者落差遂形成更深的不安,也把「喜歡」這個日常用詞,一步步推向黑暗。 從「喜歡」到執著、占有,再到得不到之後的怨恨,《禍禍女》所凝視的,已非那個令人恐懼的女人,而是每個人心裡都可能滋長的「禍」。當愛失去界線,痛苦開始要求別人付出代價,「禍」便有了形體。日本怪談表面上講的是鬼如何纏人,電影令人不安的,卻是人如何被自己的情感纏住。鬼可以驅除,怪談可以結束,最難斬斷的始終是那句「我這麼喜歡你,你為什麼不能只屬於我?」當愛走到這一步,也就成了禍,這正是《禍禍女》所拍出的恐怖。延伸閱讀:川習會倒數6週!華府籌備「沒人負責」 北京憂突發政策台北市長民調差距縮小15% 沈伯洋:目標是要勝選「立法院不是挾持國家的工具」汪浩:傅崐萁、翁曉玲就是黑暗勢力兼顧學業與職涯 分階段入營服役讓生活更好安排規模 7.7 強震襲擊!印尼候船室瞬間垮塌 數百名旅客嚇破膽狂奔逃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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