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柏同觀點》政治立場愈不同，愈要願意理解彼此

Newtalk新聞 年底選舉將近，不同政治立場的人，勢必會有激烈辯論。政黨為了動員支持者，經常放大彼此差異；台灣許多主流媒體也在自身立場、收視流量與商業利益的交互作用下，長期耕耘固定的政治同溫層。 觀眾喜歡聽什麼，媒體就不斷提供什麼；愈能激起憤怒、恐懼與優越感的內容，愈容易換得點閱率與收視率。久而久之，新聞不再是不同立場的人共同理解事實的起點，而成為各自陣營證明「果然還是我們對」的材料。 在這種環境下，支持某項政策，就容易被歸入某個陣營；質疑一個政黨，又被認定必然支持另一邊。標籤很方便，幾個字就能把人放進抽屜，還省下理解他的時間。問題是，民主面對的是活生生的人，不是貼好標價的罐頭。 當媒體只服務同溫層，新聞就不再是理解彼此的橋梁，而可能成為隔開彼此的高牆 政治哲學家約翰・羅爾斯（John Rawls）提出「合理多元主義」（reasonable pluralism）。他在《政治自由主義》中寫道： “The diversity of reasonable comprehensive religious, philosophical, and moral doctrines found in modern democratic societies…” 只要思想、良心與言論自由受到保障，人們即使同樣真誠而理性，也不可能對國家認同、道德與理想生活形成一致答案。意見分歧不是民主失敗，而是自由社會的必然結果。民主不是每隔幾年舉辦一次「全民絕交大會」，而是讓選擇不同的人仍能共同生活。 社會哲學家尤爾根・哈伯瑪斯（Jürgen Habermas）主張，公民應在「公共領域」（public sphere）中，透過「溝通理性」（communicative rationality）形成政治正當性。他在「論述原則」（Discourse Principle）中指出： “Only those norms can claim to be valid that meet (or could meet) with the approval of all affected.” 也就是說，只有那些能夠獲得，或可能獲得，所有受影響者同意的規範，才有資格主張其有效性。而這種同意必須來自所有受影響者都能以「實踐論述」（practical discourse）參與者的身分，提出理由、彼此質疑，並在不受強迫的情況下進行討論，而不是依靠權力、媒體操弄或多數人的聲量取得。 多數決可以產生決定，卻不必然帶來理解；選舉可以授予權力，卻不能免除權力說明理由的責任。辯論常以擊敗對方為目的，深層對話則是理解對方的立場如何形成：他珍惜什麼？又害怕失去什麼？若只反駁結論，卻不理解背後的生命經驗，我們聽見的只是立場，沒有看見那個人。 政治人物與媒體可以提出論述，卻不能代替人民思考。公民不應成為政黨口號的擴音器，也不必看到聳動標題就急著選邊站。我們應追問消息來源、區分事實與評論，也要想想：如果同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支持的政黨身上，是否仍會採用相同標準？ 獨立思考不是什麼都不相信，而是不把判斷力外包給政黨、媒體與網路演算法。只有拒絕輕易被帶風向，我們才能帶著自己的理由走進對話，而不是拿著別人準備好的台詞彼此喊話。 台灣近幾次選舉，已展現相當成熟的民主素養。即使結果不如自身的期待，絕大多數民眾仍能接受結果，第二天照常生活。公開唱票、亮票及計票，也讓民眾能親眼見證結果如何產生。台灣人民已懂得尊重投票結果，下一步則應學習理解投下不同選票的人。 民主最困難的不是投下選票，而是投票後，如何仍願意理解那位沒有投給同一個人或政黨的鄰居或友人 年底選舉以前，或許每個人都可以找一位政治立場完全不同的朋友，進行一場深度對話。不為辯倒對方，而是心平氣和地說明自己的價值與憂慮，也以理性與同理心理解對方。即使最後仍無法同意，也能說：「我現在比較明白你為什麼這樣想。」 如果彼此願意，對話後不妨給對方一個擁抱。但民主不能停在理解與擁抱。當立場不同的人受到不合理的羞辱、威脅或噤聲，我們仍應捍衛他的言論、集會、投票及平等公民權。今天若容許自己不喜歡的人失去權利，明天也沒有人能保證我們的權利安全。 台灣人民對歷史、國家認同與公共政策，可以有不同答案；但人民有權選擇政府、批評權力、自由表達，並透過公平選舉完成政權輪替，應是我們共同守護的價值。政黨輪替是民主社會的常態，不是國家的危機；政黨有執政與在野的更替，民主規則卻不能隨著勝負改變。民主不只是決定誰取得權力的制度，更是保障人民可以和平更換政府、共同生活的承諾。 我們可以投下不同的票、支持不同的政黨、想像不同的未來，但一切的基礎是，我們都應捍衛彼此作為平等公民的權利。 民主不應成為撕裂台灣的戰場，而應是超越政黨、跨越認同，團結所有台灣人民的最大力量。 不同立場的人民不是敵人；民主是我們的共同價值，彼此的自由，才是我們共同的台灣。 作者：陳柏同（財團法人厚生基金會執行長）延伸閱讀：陳柏同觀點》當42萬人變成不到10萬人 台灣人口政策不能只談生育專訪5-2》「做不到，機會就沒了」陳其邁當「亡命之徒」搶台積電　下一局高雄押AI竹縣長民調翻盤！鄭朝方支持度超車徐欣瑩 「看好度」更狂勝17.5％議員踢爆東門路樹遭「誤砍」 沈伯洋聽聞嚇傻：市府應盡快說清楚新北進入史詩級戰役！她曝：蔡英文、「洋流」強襲逼進「正負10萬票」極限戰